33岁的他曾走南闯北，花费约10万元习武。

　　做过生意，因江湖意气太重而最终放弃。

　　自创霍家拳，2006年8月在惠城区河南岸办拳馆。

　　收徒只重人品，少谈金钱，不到一年倒贴数万元。教学生打拳，日复一日，甚至负责5个弟子的食宿，视如己出。

　　只是，靠借家人和朋友钱维持拳馆，他还能坚持多久？

　　5月28日下午3点半，刚下过一场暴雨，车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河南岸一段尽是水坑的路，终于看到“霍家拳馆”。其实这是离绿杨小学不远的一幢居民楼的一楼，约60平米的场地，没有牌匾，大门两侧各贴一张“武”字，不靠近根本看不清。8个孩子正在里面练武，拳脚生风，霍锐溪站在一旁，安静地看着。

　　一天练拳十几个小时

　　“小宇，给叔叔表演两下！”霍锐溪对1岁零8个月的女儿大声喊。霍小宇就微微下蹲，随便扎了个马步，虽然她还没有力气出拳踢腿，但这个架势已经吸引了全场目光，摄影记者赶紧拿出相机，霍小宇见状，赶紧向场边的妈妈奔去。

　　据霍锐溪的妻子介绍，丈夫早上5点起床，晚上10点睡觉，除去吃饭，他都在练武，每天都是这样，雷打不动。他们租了3室一厅的旧房子，月租500元，有5个弟子住其中两间。“他对这几个徒弟，和自己孩子没有分别了。”她说，5个孩子都是外地人，丈夫也就管起了他们的食宿。每天她负责煮饭，其他时间只做一件事：带着女儿看这群男人练武，“女儿1岁多一点会走路，后来就会摆架子打拳，没人教她。”

　　这样的日子会不会觉得单调苦闷？她愣了一下，说之前没人这样问过。停顿了一会，轻声说道，今年是她和霍锐溪结婚10周年，10年前丈夫就痴迷武术，他很善良，对自己也好。她抬头看场地那侧的丈夫，再抱紧一点身边的女儿，温和地笑着，“每天能看他打拳，习惯了，也觉得挺好的。”

　　寻师学艺曾花掉10万

　　在百度搜索中，输入关键词“霍锐溪”，仅有一篇相关网页。在这里，他的身份是“惠阳市马安镇兴业砖厂的法人”，该厂主营红砖，私营独资企业，年生产产值50万到100万元。“他的名字独一无二，他的性格和经历也是唯一的。”刘怀东是霍锐溪以前生意伙伴的弟弟，在他眼里，霍锐溪不折不扣是个怪人，“这年代，大家都在想办法挣钱，他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，天天在这里教人练武。”不过，刘怀东也承认，霍锐溪不是合格的商人，他太淳朴，过于江湖意气，完全不在乎金钱。

　　霍锐溪自述，上世纪80年代初他就读广州南粤武术学校，毕业后留校任教。1993年，“下海”之风兴盛，霍锐溪也加入其中，跑到惠州做生意。“做生意两年，挣了一笔钱，但觉得没意思。”1995年，他就“弃商从武”，开办武术训练班。1996年，霍锐溪到湖南娄底李小龙特训总部学习截拳道，此后一发不可收，不断外出寻师学艺，前后花了10万元，也用完了大部分积蓄。经过切磋和摸索，他把武术、散打、搏击、截拳道简化编成一套拳法，取名为霍家拳，并在2006年8月，在河南岸租了场地，开馆授艺。

　　“开一天亏一天，现在亏了几万元了。”霍锐溪几乎不笑，说话都很平静，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。拳馆的月租金是3000元，加上各种训练装备，而且天气渐热，他每天至少买一桶纯净水给徒弟们喝，林林总总加起来，根本就入不敷出。对于弟子，他也象征性地收点钱，但连付租金都不够。

　　“这个社会，尚武的人太少，不想多收他们的钱。”但他说自己也不想多收人，有些社会青年想学两招，好去做保安或者找其他工作，所以也来拜师，他都拒绝了，“我喜欢认真、勤奋，有天赋的孩子。”

　　现在十几个徒弟，最大的18岁，最小的8岁，除了和他住一起的5个，其他人都住在附近，路过这里看他打拳，就让家长带自己来报名。

　　徒弟愿一直追随他　　

　　一块两厘米厚的刨花板，两边支起，最多可以让6个成年人站在上面。霍锐溪举在胸前，陈勇背对他，猛地转身，飞起一脚踢在板中间，应声而断。陈勇是四川人，18岁，和胡文森一样，是目前这批徒弟的“大师兄”，今年3月，两个人参加“中国功夫电视擂台赛”，也是惠州唯一的选手。“力量和经验不足，技术不处下风。”虽然弟子没进入第二轮，但霍锐溪仍然骄傲，还特别拿数码相机把比赛现场录制下来了。

　　霍锐溪说，再踢一块，再给记者表演一个。陈勇笑着说：“师傅，就剩一块板了，省点吧。”就在这时，肌肉暴凸、一脸冷酷的霍锐溪竟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。“我会一直跟着师傅。”当被问起日后的打算，陈勇只说了这一句。其他几个孩子打起拳来潇洒自如，说起师傅来却不知如何表达，只是不停地笑。最后还是年长一点的胡文森说了一句，“我会一直跟着师傅”，和陈勇一模一样。

　　不是每个人都可以一直跟着师傅。今年4月的某一天，霍锐溪突然暴躁地发脾气，他让一个学生回家，因为教多一个只会增加亏损。

　　住在拳馆附近的宋女士告诉记者，那个学生边走边哭，说舍不得师傅。

　　那也是弟子们第一次看到师傅发火。

　　霍锐溪听说有记者要来采访，怕自己拙于言语，提前在纸上写下一段话：“武术是我一生的爱好，开办拳馆是为了能使自己和徒弟有一个较好的环境和条件，进行更系统的锻炼，我已经40多岁了，功夫是学无止境的。希望通过拳馆认识更多的武术界朋友，有机会向他们学习，将我们的中华武术发扬光大。”字写得很认真，他甚至还逐句地给记者讲解。

　　“他怕别人不理解他。别人确实也不理解他。”刘怀东最初给记者报料时，本来就是把这当一桩奇事。

　　靠借钱亏本教拳

　　谈到武术，霍锐溪双眼放光，精神抖擞；说到钱时，他语气平淡，一副超然的模样。他说，现在大多是向家里借钱，特别是弟弟，在东莞开厂，手头比较宽裕，此外，也向朋友借一点。记者问，那他们支持你练武吗？他沉默了。片刻后才说，以前都支持的，又停顿一下，像是自言自语，“没办法，我就这一个爱好。”

　　“他的家人和朋友都很无奈。”刘怀东说，霍锐溪蜗居在拳馆里，没有任何社会关系，“像另一个世界的人”，但这样一直亏本教拳，终究不是办法。他还举了一个例子，现在的这群弟子中，有一个小男孩，老爸开餐馆，以前很胖，霍锐溪觉得他有潜质，就用心教他，“现在瘦多了。好玩的是，他还会请这个小孩吃饭。”

　　采访结束，车子离开时，透过车窗看到，霍锐溪正挺直腰看弟子们打拳，就像小说《麦田守望者》里所写，一个人守望麦田里嬉戏的孩子，怕他们摔下山崖；他也在日复一日地守望，守望霍家拳。

　　在听说了霍锐溪的故事后，惠州市体育局一位负责人感慨地说：“惠州竞技体育项目里没武术，一些武馆都散落在民间，彼此间没有太多交流。武馆大多还是以盈利为目的，像霍锐溪如此纯粹的尚武者，的确少见。”但他又发出了疑问：“不过，他这种借钱维持，能坚持多久？”

　　对话　“我挺高兴的，只是有些寂寞”

　　记者（以下简称记）：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武术？

　　霍锐溪（以下简称霍）：我老家在东莞中堂镇，不少人喜欢武术。

　　8岁时，受父亲影响，我也爱上拳脚功夫。不过直到读武校，才算是正规训练。

　　记：如果在惠州打擂台，你觉得自己能排第几？有正式比过武吗？

　　霍：真人不露相，我不知道民间有多少高人。我学生参加比赛，也不是为名次，是为锻炼。我40多岁了，但打拳的“稳、准、狠”没有退步。至于比武，以往我是学习，等到功夫稳定了，想比武，但没人和我切磋。开拳馆后，有深圳等地的人来观摩，看我们打拳，就是不肯切磋。

　　记：你希望自己能成为“武术大家”？

　　霍：我达不到那境界。武术是我一生的爱好，唯一的爱好，只要能练武，生活就特别充实，也开心，这就够了。

　　记：几乎全部时间都用来练武，不觉得单调、辛苦吗？

　　霍：辛苦、寂寞。别人大吃大玩时，我在这边流汗。但我从没想过放弃。你说，人就一辈子，能做一件自己喜欢的事，其实也是幸福。

　　如果在惠州开不下去，我就回东莞，反正还是开武馆。

　　记：在东莞开武馆，如果还是亏本，怎么办？

　　霍：我没想过。我不想做其他事。我就这么一个爱好。

　　记：看你的霍家拳，感觉太凶猛了，攻击性强，会不会让弟子们好勇斗狠？

　　霍：这个不会。所谓艺高人胆大，不是欺负别人，而是强身健体。

　　也有朋友建议我打黑拳，这样挣钱多，但我不会考虑，这不是我的武术。

　　记：你就没有其他爱好？有崇拜的人吗？

　　霍：做生意时，爱打麻将。（笑）现在不打了。我欣赏有个性的人，尤其是不要为金钱屈服。

　　记：妻子一直陪着你，她说今年是你们结婚10周年了。

　　霍：我做过老板，吃过山珍海味，现在呢，晚上饿了，都不敢吃消夜。10年了，她好像从没说过什么。我教徒弟打拳。我也打拳给老婆和女儿看。

　　记：你觉得现在的生活快乐吗？

　　霍：（沉默，转过头，看女儿）她一定是练武的好苗子，从小就天天看。我每天都挺高兴的。我只是有些寂寞。